養寵物?還是養小孩? (詹志禹/學者專家)

2016/06/08 發表人: 幸福小站 文章分類: 名人分享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發佈到: Facebook! Plurk!

  有些年輕夫婦跟我說,他們(註1)打算養寵物,不想養小孩。他們提到的原因不一而足,例如:
1. 正在攻學位或衝事業,時間不足,壓力大。
2. 不想太早成為「礦物」,失去自由。他們說:「結婚前是『動物』,結婚後是『植物』,生孩子後是『礦物』。現在沒有孩子,起碼夫婦倆還可以到處旅行…」。
3. 覺得養孩子很麻煩。他們說:「孩子小時候又是屎、又是尿、又愛哭,長大了不聽話、又愛頂嘴,成人後還會爭遺產…」。
4. 覺得養孩子的經濟負擔很大。他們說:「小時候需要保母費、醫藥費…,長大後需要生活費、教育費…,尤其是如果想要讓孩子讀私校、出國留學等,起碼得準備好幾百萬甚至上千萬…」。
5. 覺得養孩子的責任很大又很長。他們說:「除了食衣住行之外,還要擔心孩子的安全與健康,擔心他碰到壞人,擔心他變壞,希望他有成就,希望他一輩子快樂…」。
我養育了兩個孩子,因為孩子從小喜歡貓,所以家裡也就平行飼養了兩隻貓,前後已經延續了廿餘年,也觀察過許多親朋好友養寵物,現在有資格比一比「育兒經」和「寵物經」,來提供大家參考。我的回答如下。
  首先我領悟「養兒育女」和「養寵物」的一個重大差異是:人類平均壽命雖然長達七、八十年,但是,現代大部分孩子在三、四歲就開始進幼兒園,有自己的朋友;五、六歲就學習生活自理能力,不喜歡你雞婆代勞;七、八歲就很勤勞自主,不希望你管太多;九、十歲就很機靈,討厭你指導太多;十一、二歲就陸續進入青春期,追求獨立,以朋友為重,有些孩子甚至已經不喜歡陪父母旅行了…。相對而言,貓兒與狗兒的平均壽命雖然只有十四、五年,但是,你對他的照顧與責任、擔負的壓力與束縛,就是十四、五年,始終如一。你如果接續養兩隻貓或狗,責任就是三十年。
  不過,父母是否會對孩子過度擔心與不放心,好像是自己的一種人格特質。有些父母對於七、八歲的小孩子就已經頗為放心,但也有些父母一輩子都在擔心孩子,甚至到了八、九十歲,還在擔心六、七十歲的「老孩子」。你如果是前一種型態的父母,養孩子比較輕鬆;如果是後一種型態的父母,養寵物比較輕鬆。
  養寵物會沒有壓力嗎?須視寵物的特性、飼養的地方和你對他的關懷程度而定。例如狗兒相當熱情和依附人類,如果養在都市,你關懷他,就得經常和他互動並帶他散步,每週所花的時間也不少,而且必須持續約15年。你如果出去旅行,帶著他可真不方便,因為很多飯店民宿或交通工具都禁止攜帶寵物(但不會禁止攜帶小孩),你只好幫他找個寵物旅館,但得花不少錢,或找個朋友鄰居代為照顧,但得欠人情,有些狗兒還經常不領情。貓兒雖然比較獨立,但是你也不能旅行太久,一樣得找人照顧,一樣自由受束縛。
  在經濟負擔方面,我估計自家每週的貓食和貓砂,所花的金錢並不會比奶粉和尿布省多少,何況,每隻貓的貓食和貓砂都得持續15年,而每個孩子的奶粉和尿布只不過二、三年。除了營養和衛生外,如果不想花錢送寵物店處理,則要定期幫他們清洗和剪毛,而且還得天天掃狗毛、貓毛,天天清大便、小便,做個「狗奴才」;貓兒習慣比較好,可以每週清一次;狗兒習慣比較差,需要訓練;主人自己如果不會訓練,那就花錢送狗兒「上學」受訓,要繳的「學費」也不少。
  養寵物也要照顧他們的健康,剛收養時要預防注射,生病時要看醫生,發情前要結紮,而且都沒有「健保卡」,你得自己花錢。當寵物漸漸老去,你還得考慮是否送他去「寵物養老院」(註2),當他瀕臨死亡,你也可以選擇寵物安寧照護、收殮、火化、納骨、超渡、安放、供養等一系列服務,當然,所費不貲。你如果養孩子,起碼不必送他去養老院。
  有人也許會說:「養寵物哪有這麼麻煩?給他吃剩菜剩飯就可以,健康順其自然聽天命,不想養就丟掉或送人,責任還是比養孩子輕很多。」這種不負責任的想像與做法,通常不會出現在「以養寵物來替代養孩子」的「父母」身上。我有位工作非常勤奮的單身朋友,養了隻小狗作伴;有一天,小狗意外跌斷一條腿,行動不便而且吃食困難,非常可憐;我這位朋友請了三天假,以便將小狗送醫院動手術,幫小狗換藥、固定、安排術後生活方式(吃喝拉撒睡等)。他說:因為將狗兒當孩子,所以要用照顧人的方式來對待他。這種責任感,也要持續15年,是否有比真正養兒育女的責任輕呢?
  寵物確實比較乖順聽話、不會頂嘴、不會爭遺產…,但是,孩子更會傾聽、更加理解你、更有能力表達、也不會爭遺產,除非你對孩子的教養方式出錯,例如很威權、很獨斷、很炫富、很偏心、很愛競爭比較…等,那麼,你的確比較適合養寵物。
  相對於寵物,孩子所需要的教育費用確實比較高,但是,也沒有媒體誇大的那麼多,視你個人的「不放心」、「平常心」與「企圖心」的程度而定。有些父母就是對公立中、小學不放心,只好花很多錢把孩子送進私立學校。有些孩子考進私立大學也許並非自己的意願,但是,進大學之後,孩子大致上可以獨立、打工和貸款,除非父母「不放心」;在美國,大部分父母都視孩子進大學為獨立的開始,我個人以前在臺灣進大學後,靠各式公費貸款、獎助學金、工讀機會與儉樸生活也可以達成經濟上的獨立。只要父母放心,幾乎每個正常的孩子都可以找到他生命的出路。
  有些父母企圖心較高,希望送孩子出國留學,如果送他們去美國著名的私立大學讀個博士學位,可能得準備個數百萬(台幣),但是,送去公立大學就比較便宜,而且送去不同國家所需要的學費相差甚大,例如送去德國的公立大學,則所需學費只與臺灣相近。何況,孩子到了研究所階段要尋找獎助學金、助理工讀或在職進修等機會就更多了,雖然辛苦一點,但父母只要放心,根本不必負起經濟支援的責任。我以前在美國攻讀博士學位時,不只是經濟上完全獨立,甚至可以匯少數金錢回臺支援有位經濟困難的親戚。
  雖然孩子可能碰到壞人,但是寵物也有可能碰到壞人,甚至被壞人毒死;雖然孩子可能變壞,但是寵物也有可能獸性大發,咬傷路人,主人也得負起賠償責任。人的一生不可能沒有風險,坐在家中也會遇到地震搖垮屋子或飛機失事掉落屋頂。父母的責任不在於保證孩子一輩子不會變壞也不會碰到壞人,而在於教導孩子學會觀察環境、辨認好壞、願意助人又擅於保護自己,這些能力,寵物可學不會。
  總而言之,重點只有一句話:養寵物,沒有您想像的輕鬆;養孩子,也沒有您想像的沈重。

註1:文章中使用的代名詞「你」和「他」都不分性別,甚至不分人與動物。
註2:公視2016年2月15日在晚間新聞報導:日本正在考慮修法,要求寵物飼主必須對寵物負起一生的責任,不可以把寵物在老化的時候完全丟給「寵物養老院」照顧。



作者簡介
詹志禹:

美國德州大學奧斯汀分校教育心理學系博士,現任國立政治大學教育學系專任教授。長於教育心理學、教育統計學、科學哲學、創造力研究等。著有「發現孩子的亮點」,頗受歡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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